追月 - 2010-8-15 10:49:00
读了《兰》杂志2000年第6期孙仁尤先生《关于国兰杂交之我见》的文章，笔者想谈谈自己的观点，以期与读者及孙仁尤先生共同商讨。
在讨论兰花的育种问题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和大家共同回顾一下植物学中关于植物的遗传与变异的问题。我们知道，根据生物学理论，世界上一切植物和动物物种，在它们的繁衍过程中，都无一例外地遵循着遗传与变异这两个基本法则。那么，什么是遗传与变异呢？所谓遗传，就是生物体在繁殖时，总是保持着自身固有特征不改变的特性。比如，水稻在栽培过程中，尽管经历了漫长的年代，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的遗传，它仍然保持着水稻的基本特性，而不会成为另一个什么物种，所谓“龙生龙，凤生风”，就是这个意思。正是由于生物具备了稳定遗传的特性，才使得生物物种具有相对的不变性，不致被大自然所淘汰。遗传性是千百万年来生物得以不断进化的基础，没有遗传，生物物种就不能稳定地存在。但是，生物在遗传过程中，又不是那么机械的、一成不变的复制自己的。它们在繁衍时，下一代与上一代之间，以及同一代之间，总是存在着一些细小的差别，这些差别就是所谓的变异。例如，同一父母，他们所生的子女长相却不完全一样，这种不一样就是变异。生物具有变异的特性，可以使物种产生一些新的特点，从而能够更好地适应自然界的进化要求，是生物发展的需要。遗传与变异是一对矛盾，它们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遗传是绝对的，而变异是渐进的，相对的。
兰花，作为植物界的一员，它当然遵循生物界的基本法则，遗传与变异也必然会得到体现。正是有了稳定的遗传，我们今天才能有春兰、蕙兰、墨兰、建兰、莲瓣、寒兰等兰花原种。也正是由于有了变异，我们才能获得宋梅、绿云、大雪素、小雪素、上海梅、仁化白、神洲奇、大石门等等优秀兰花品种，甚至兰中极品。由于变异，春兰中才能产生像朱梅、西神这样的兰中名品，否则，我们也许只能永远面对春兰原种了。由于自然变异的存在，才使得我们从野外孜孜不倦寻求优秀兰品成为可能，这也正是我国目前获得兰花新品种的主要方法。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在兰花中自然产生的变异是很微小的，尤其是具有一定观赏价值的兰花则更是少之又少。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要么我们满足于大自然的恩赐，从有限的自然资源中进行选择，要么通过有目的地人为的方法，改变兰花的遗传特性，培养出符合人们要求的兰花新品种。显然，第一种方法是很难满足人们对兰花新奇品种不断追求的需要的，而后一种方法，我们可以依靠科学技术的力量，大量地培养出丰富多彩的兰花新品，极大地满足人们的审美需求。卡特兰当初发现时，品种也是极为单调的，但是，经过国外园艺工作者的不懈努力，采用种内和种间杂交等许多育种方法，现已培育出上千个优良品种，成为世界名花。试想一下，如果没有人为地培育，要想获得现在这样五彩缤纷的卡特兰商品种群是不可想象的。
考察我国花卉的育种现状，基本上还处于比较落后的阶段，特别是兰花育种，还远远没有进入实质性启动阶段，这一方面是由于我国地生兰花比之热带兰存在着更大的育种难度，但笔者认为，认识上的偏差也是制约兰花育种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有人担心，培育兰花新品种会改变兰花的审美特性，会使兰花贬值。可是事实到底怎样呢？我们所说的新品种，是相对于已有的兰花品种而言的，是指一些现有品种不具有的新的特点的兰花品种，比如新的花形、新的花色、新的叶艺、新的抗性等等。人们在培育新品种的过程中，总是力求选择那些符合人们审美习惯的优良变异，而淘汰那些不良变异。比如，在花形方面，我们会力求培育出花形更美、花朵更大、色彩更鲜艳、香味更浓郁的兰花品种。在叶艺方面，培育出色彩更为丰富、变化更为奇特的兰品也将是我们追求的目标。当然，培育花艺和叶艺兼美的兰花更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努力方向。这一切，不但不会改变人们对兰花的审美习惯，甚而可能由于一些新品种的出现，引导人们产生一些全新的审美标准，就像当初的瓣型审美、叶艺审美到今天的色彩审美一样，这些审美观的变化，不但不会削弱传统的审美习惯，而且会丰富兰花审美标准，是兰文化发展的标志。所以，认为新品种会使兰花四不像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那么，人工培育新品种会使兰花贬值吗？对于这个问题，我认为应当有一个辩证的看法。首先必须明确的是，什么是兰花的价值？兰花的价值在于它具有满足人们审美需求的特点，正是由于兰花美，人们才赋予兰花以价值。因此，美学价值之高低是兰花价值之所在，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人们一定量的物化劳动。孙先生所说的某些杂交兰不受欢迎，那是因为这些品种的美学价值还不太高，而不能说明人工杂交育种的被否定。却却相反，说明杂交育种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要大力培育出更美的兰花新品来。兰花的贬值，其实是指兰花价格的变化。兰花的价格一方面取决于兰花的价值，但同时还要受到市场规律的调节。比如，达摩兰刚面市时，价格为几十万港元一苗，而现在，仅为上百元人民币，这就是市场调节的结果，所谓物稀者为贵矣。再比如宋梅，虽已经历了近百年时间，但其价格并末一文不值，因为其美学价值是客观存在的。将奇高的价格降到普通群众能接受的程度，应当是一个很好的事情，高度垄断的兰市并不是正常现象。因此，认为人工培育新品种会使兰花贬值是没有充分根据的。
有些人总以为，人工培育的兰花品种，远不如自然种那么理想。其实这是一个纯粹的心理状态。如前所述，卡特兰的人工培育已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就以国兰来说，正如编者按所指出的，台湾的杂交兰“黄金小神童”、“大富贵”等就广受欢迎。笔者莳养的一盆“台北小姐”，花朵颜色像热带兰那样鲜艳，而香味又如国兰那样浓郁，长势旺盛，抗性强，充分体现了兰花的杂交优势，并未失去传统兰花的审美价值，是一个比较优良的兰种。像园艺界人工培育果树品种一样，今天的水果，远比原生种更大、更甜、更香、更可口。现在有谁会说，人工培育的水果不如自然种理想呢。同样，兰花品种的人工选育，也一定会使兰花更美，更香，更理想。
兰花的育种，目的就是用各种手段，打破遗传的稳定，使之产生变异，再从变异植株中选择具有审美价值或有一定抗性的兰株。其方法，一般不外是以下几种：
1．从自然界中选择。在自然状态下，兰花总是产生一些变异的，其中会产生一定数量的优良变异株，从中进行选择，就可以获得兰花新种。这是我国目前兰花育种最主要的方法。
2．杂交育种。是植物育种中最常采用的方法，基本原理是采用各自具有突出优点的两个品种分别作父本和母本，采用人工授粉的方法使之结果，再从实生苗中选择符合我们要求的品种。该方法的最大优点是可能选育出同时具有父本和母本优点的品种。
3．芽变有种。植物在生长过程中，由于环境或生理的原因，有时会在新生的芽点上产生不同于母体的变异，如果这种变异具有优良的特性，就可以采用无性繁殖的方法，使其成为一个新品种。兰界前辈沈渊如先生就曾用此方法成功地选育出数个兰花新种。今天，该方法也是兰花育种的一个常用方法。
4．多倍体育种。植物细胞内正常存在着两倍体，如果在细胞分裂时，用秋水仙碱进行处理，抑制细胞的有丝分裂，那么细胞内染色体数目就会增加到三倍或四倍，形成所谓的多倍体细胞。这种多倍体细胞构成的植株，会产生一定的变异，从而形成新品种。
5．物理和化学育种。采用物理刺激和化学诱导的方法，可以促使植物产生变异，从中进行选择就可以育出新品种。如著名的“加冶屋”兰花，就是由于温度变化而导致变异，最后形成新品种的一个成功例子。
6．辐射育种。采用高能射线（如紫外线、X线、中子线、a、p、y射线等）照射植物的种子或植株，也会导致植物产生变异，从而选择新品种。
7．太空育种。航天技术的发展，为新品种培育开辟了新途径。利用宇宙空间微重力、强辐射、低磁场等特殊环境，采用人造卫星搭载种子、植物进行环球飞行后，植物体会产生变异，从中可以选出优良品种。利用这项技术，我国已成功培育出水稻、蔬菜等新品种。相信这项技术也一定能在花卉育种中获得广泛应用。
8．基因工程技术。现代遗传学研究已经证明，生物的遗传，是受构成染色体的基因所控制的，植物的性状，仅是基因的外在表达而已。通过改变控制植物特征的相应基因，就可以达到改变植物形态的目的。这就为人类有目的地设计新品种创造了条件。此外，基因技术的一个最大特点是打破了物种的界限，不但可以将不同种的植物之间的基因进行相互“嫁接”，甚至可以将动物的基因导入植物体内，从而培育出我们所无法想象的新品种。基因工程技术正给我们展示出一个新品种培育的无限广阔的未来。
应当说明的是，上述种种育种方法只是进行品种改良，并不会改变兰花的基本特点。因此，有些人认为会使兰花成为别的、与现在意义上的兰花不同的面目全非的物种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赞同有的学者提出的培育兰花新品种有利于兰花资源保护的观点。是什么导致对兰花资源的掠夺性采挖？因为这是目前获得兰花新种的唯一途径。而一些不具备选种知识的山民，要获得凤毛麟角般的新品种，唯有以牺牲普通兰草为代价，大量乱采滥挖，结果形成了资源被破坏的严重后果。如果人工培育的新品种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远远超过自然新种，就不可能再有人去做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我们知道，月季是从野生蔷薇中选育而成的，那么现在有谁会舍弃月季而去选种野生蔷薇呢？菊花也有类似的情况，面对几千个菊花品种，恐怕现在再也不会有人对野菊花产生兴趣了。难道兰花会有例外吗？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花卉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花卉育种也得到空前的重视，并且取得了重要成果。像牡丹、梅花、荷花的人工育种均取得了丰硕成果，极大地鼓舞园艺工作者为新品种的培育努力奋斗。那么在有着几千年艺兰历史的我国，无数兰花工作者、兰花爱好者也一定不会甘心于兰花育种的落后局面，不但能够积极用传统方法选种，也一定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采用各种科学方法，培育出一大批具有中国特色的兰花珍品，以满足人们对兰花求新、求美的不断需要，我们期待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
孙先生在文章中对兰花的克隆持否定的态度，那么，先来了解一下克隆是什么。克隆是一个英文音译，其单词为clone，意思是无性繁殖。一切无性繁殖方法，我们都可称之为“克隆”，如分株、扦插、压条、嫁接、组织培养等等。由此看来，克隆并不是一个令人可怕的字眼，它其实早已在花卉栽培中广泛应用了，我们的兰花分株难道不是典型的克隆吗？而且重要的是，无性繁殖（或口克隆）一般情况下不会产生变异，是保持品种特性的有效办法，采用有性繁殖方法（播种繁殖），正常情况下总会产生变异，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劣质变异。既然如此，那么前一时期为什么媒体在“多利”羊克隆成功后，对克隆问题进行了广泛的讨论呢？这是因为，哺乳动物的克隆成功，从技术上就为人类的克隆铺平了道路，使人类的无性繁殖成为可能，这将对社会现有的伦理和道德产生重要影响，是一个必须慎之又慎的问题。而兰花的克隆，显然是不会有上述问题的。
现代工厂化花卉生产，要求花卉产品具有纯正的品种、一致的品质、统一的规格，所以只有大规模的组织培养，才能满足这一要求，而现有的作坊式花卉栽培是不能适应市场要求的。国外的花卉产业早已采取了这一生产方式，为什么我们采用这一先进的东西就觉得不行呢，难道我们永远只能像老祖宗那样一成不变，虽然过去了几千年，但兰花的生产水平仍旧落后，所谓的国粹离普及的程度依然十分遥远吗？如果我们采用组织培养的方法，能对每一种兰花进行克隆，人们只要花较少的钱就可购到现在珍贵的兰种，那时兰花的真正普及就为期不远了。
综上所述，本人的观点是，应当积极地进行兰花的人工育种与克隆技术的研究，以进一步丰富兰花品种、推进兰花的产业化进程。我们每一位兰花爱好者、兰花工作者，对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对科学技术在养兰实践中的应用都应当持欢迎和支持的态度，这样，我们的艺兰事业才能够真正步入健康发展的轨道。
(王锦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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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小镇 - 2010-8-16 16: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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